不久,他们与我约定,每天午后上课前,我必须提早半小时、在其他同学之前赶到教室。这个约定意味着,中午时分,我必须快马加鞭回到家里,匆匆吃完饭,赶赴殴打现场。
他们惯常用的方式,便是把我当垫布。现在想想,这种羞辱性的施暴,是人性最难以言说的那部分,是一种幽玄。在他们那儿,这幽玄表现为纯粹暴力。而我则自知处境,不幸充当了那被征服的一块物件。
殴打和羞辱在持续。那段黑色时间里,上学成为一件令人惊恐的事情,但我毫无办法。
在保护者缺失的童年,被施暴的孩子逃避痛苦的方法有两种:在幻想中打败他们,或者沉默以待。他们手足无措,不得不变成懦夫。
我曾幻想过很多种对抗暴力的方法。我记得那时候郑渊洁在童话《皮皮鲁》里说,可以用高压锅蒸软的板砖,表演给他们看——我曾照章计划,但终究因为缺乏操作性而放弃。
我也曾幻想吃下一种神奇的食物:比如一块被施过魔法的米花糖,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,绝地反扑。我吃过很多米花糖,终究也没有幻想成真。
多年以后,当读着黑塞的《少年彷徨时》——男主人公在幼年时相似的境遇时,我潸然泪下。
只是在我这段备受煎熬的日子里,没有出现那位叫“该隐”的朋友。我自幼生活在单亲独生家庭中,没有父亲也没有兄长。
我也曾试图告诉母亲,以期获得一个孩子应该得到的保护。然而我害怕告发这秘密。它可能会引发更为危险的遭遇,也可能使我期待无所倚靠。
我愈发沉默,这是我怯懦的源头。在往后20多年的岁月中,我游走四方,企图对抗这怯懦。但我知道,沉默和怯懦,可能贯穿我的余生。
在持续的殴打中,我开始慢慢学会了忍受,不再挣扎,也不会哭喊。
是的,一个10岁的孩子在被欺凌的过程中,认识到或许是命该如此,理应承受。
“你为什么不哭?”有一次,小鹏用力踹完我后好奇地问道。